中國人民大學農業與農村發展學院博士、清華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博士後——石嫣,恐怕是當今中國學歷最高的年輕農民之一。之所以選擇當一個農民,石嫣的理由很簡單:為了乾凈的空氣,和無污染的有機食品。很多人都對此感到驚訝,但對她而言:“難道這些理貸款由對於一個人,還不夠重要?”如今,這個擁有多個專業背景的女博士後,和志同道合的丈夫一起在京郊的鄉村,創辦了屬於自己的以CSA模式為基礎的有機農場。這個擁有五百多名成員、成果初現的農場,也已然邁入自主創業良性正軌。但石嫣並不就此滿足,她更希望能夠將這種理念帶入現今中國,並把蘊含於他們提供的有機食品中,有關價值和意義的那些觀念,種入所有消費者心中,“而不是只讓他們看到標簽上的價格。”記者陳偉斌
  去美國“負債整合下鄉”
  假使沒有那次美國之行,石嫣說自己也很有可能會像絕大多數人一樣,憑藉學歷和能力,在城市裡找裝潢一份穩妥體面的工作,繼而為生活奔波。
  但她覺得自己是幸運的,最後沒有信用貸款走上那條路。
  2008年,作為國內著名三農問題專家溫鐵軍的學生,石嫣得到了一個赴美裝潢國明尼蘇達州的一家農場“務農”六個月、學習美國“社區支持農業”(簡稱CSA)經驗的機會,這也讓她成為“國內第一位公費留美務農的學生”。
  為了讓更多人瞭解CSA,石嫣曾不厭其煩的向很多人解釋這種對中國人而言,尚是陌生的農業經營模式。“種植季節之初,消費者(份額成員)預付給農民這一年種植的收益,等於變成了農民的股東與農民共同承擔種植過程中的風險。”石嫣介紹說,為此,農民則要使用生態可持續種植方式,保證食品的安全。沒有中間商環節,農戶直接對接消費者,在互相信任的基礎上,農民增加了收益,消費者得到了有機農產品。“這是解決食品安全問題的一種新型農產品貿易形式,目標是實現‘永續農業’,強調生態系統的自我循環和可持續發展。”
  抵達美國後,石嫣進入了一個叫“地升農場”的農場學習。在“地升農場”,為保證農產品有機化,農場禁止使用化肥、農藥、除草劑、催熟劑等影響農作物正常生長的化學藥物。就算是肉類、蛋類和牛奶等生活必需品,也只從農場附近散養牲口的農戶處獲得。
  很多人都和石嫣開玩笑,說她這是去美國下鄉,當了“洋插隊”。
  但就在“插隊”的頭一天,對於自小在城市長大的石嫣而言,很多事情就已是難以想象。
  農場主夫婦將石嫣帶到一個溫室里,除了向她介紹培植蔬菜苗的過程,還告訴她農場里的植物與農具。最讓石嫣沒預料到的,與大多數人印象中,美國大規模機械化耕作不同,“地升農場”里幾乎所有農活兒,都是依靠手工進行。
  自那天后,石嫣每周一至周五,都會一早就趕到農場的種植園,那段時間里,石嫣幾乎每天都會在農場的黑土地上,頂著烈日,不停的用雙手扒開土壤,栽植菜苗、拔除野草……
  學習農作物從溫室種植到室外種植的技術,然後一直忙到傍晚5點半。
  除了在“地升農場”體驗美式農場生活,石嫣還在那裡體驗到了更多以前在國內所不能想象的生活節奏。
  由於在國內吃慣了反季節蔬菜,當農場處於播種季節,因而吃不到應季蔬菜時,石嫣本想去農場附近的小鎮上購買些蔬菜,但這個想法立刻被農場里的人們嚴肅制止了。因為在農場里的人們看來,反季節蔬菜不僅違背了自然生長規律,還增加了消費成本和資源消耗,所以他們寧可吃罐頭食品,也不去吃不明來路的反季節蔬菜。對此,當時不能理解對方做法的石嫣非常委屈。
  但與此同時,石嫣也見證了美國農場主們“為本土的商業留存生機”而付出的努力。這樣的理念和生活方式,觸動了石嫣的思索:“中國農民堅持了幾千年的精耕細種有機農業,因為受到商業衝擊,幾十年便變成了今天這樣。當我們的生命屢屢受到三聚氰胺等的威脅時,到底什麼是我們應該追求和堅持的生活方式?”
  “小毛驢”的勝利
  結束半年的美國之行後,當原本長得白白凈凈的石嫣,回國時已是被曬得滿臉黝黑,還帶著滿手老繭。在溫鐵軍教授的支持下,她在位於北京鳳凰嶺腳下的“小毛驢”農場開闢了20畝地實踐CSA項目。
  石嫣的“農民人生”,也正是由此正式開始。
  對於如今的選擇,石嫣坦言美國之行帶給了她巨大的影響,在她看來,那種令人疲憊的城市生活和被污染環境,是她所不能忍受的,“美國之行正好帶給我改變自己人生選擇的一個機會,這是幸運的,我沒有像很多人那樣,在人生選擇上有過太多痛苦糾結。”
  在“小毛驢”農場,石嫣的那20畝“試驗地”,就是對CSA 模式的一種成功嘗試——成員們預付定金給“小毛驢”農場,農場則保證提供給成員新鮮安全的當季產品,並負責配送。但成員在享受這些優質農產品的同時,也必須分擔農作物種植失敗風險。
  “一種是普通份額成員,另一種是勞動份額成員。”石嫣說,前者由農園配送蔬菜或自行到農場取貨,後者則被要求每周到農場參與田間勞動、承擔種植及收穫任務。作為回報,農場可以為他們提供20周生產季的新鮮健康蔬菜。
  這聽上去似乎很簡單,但剛一開始操作起來,卻麻煩重重。
  首先,石嫣和她的團隊必須先算出預算,然後根據相應的數據,計算出成員數量以及每戶需預付金額,這樣一來,雖然只是嘗試CSA模式,但至少可以保證成本回收和產品銷售。其次,由於中國人對CSA的知曉程度尚低,因而石嫣在推廣這種模式時,也不可能很快聚攏到足夠的成員來維持農場;最後,便是中國人的消費觀念及消費水平也還沒達到相應的接受要求。“剛開始到北京一些小區里做宣講會,還被誤認為是推銷有機食品的。”石嫣曾向記者回憶,為了讓更多的人參加進來,她和團隊成員成天往外跑。即便這樣,第一批也只簽了47戶成員。有了第一批成員,接下來的考驗,就是配送蔬菜了。“凌晨4點就起床採摘,這樣才能保證當天的蔬菜足夠新鮮。”為了讓分散在全北京城的成員們能滿意的接收這些有機蔬菜,石嫣的整個團隊耗盡了全部心力。
  但這也並不預示著成員們就此滿意。最直接的,是成員們對於有機作物的需求參差不齊。石嫣說,在“小毛驢”開始正式配送的前期,由於對CSA理念缺乏相關認識,一些成員並不認可石嫣他們送去的有機蔬菜,“他們覺得我們配送的只是一些便宜蔬菜。”
  不過,隨著模式的逐漸成熟,越來越多的成員也開始慢慢接受石嫣的理念,以及在這種模式下被配送到家門口的蔬菜。與之同步的,還有經“口口相傳”而吸引到的更多的成員。
  就這樣,石嫣和她從美國引進的“小毛驢”,逐步走上了正軌,經營狀況也得到了全面的轉變。據石嫣此前接受媒體採訪時坦言,“小毛驢”步入正軌後,每年都會有可觀的收入。
  植入價值觀
  可“小毛驢”的成功並沒讓石嫣將腳步停留在那裡。相反,她離開了“小毛驢”,和志同道合的丈夫一起,在京郊另外承包了200畝土地,開始了新的創業之路。
  也正是在這條在外人看來難以理解的創業路上,石嫣對於CSA模式以及自己的選擇,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,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“北京新農民”。
  石嫣覺得,每個人都可以選擇任何生活方式,也能夠接受別人對於自己生活方式作出的選擇。但作為她本人,農村生活比城市生活更為可取。“我討厭每天獃在大樓,擠在狹窄空間,忍受各種汽車尾氣,那是一種煎熬,在農村倒是一種順其自然,很正常的生活。”事實上,從小在城市長大的石嫣,也是在步入研究生階段後才開始真正意義上接觸農村的。也正是這個過程,讓她更為希望去追求一種自由的生活,她曾說,如果把自由作為一種追求的話,城市生活的自由度,遠遠比不上農場工作狀態下的生活。如今,石嫣在新農場附近的村莊裡租了一間有院子的房子,她和丈夫都很享受那種既能發展自己熱愛的CSA模式農場,又能過上“耕讀傳家”的生活。
  石嫣承認,CSA模式的推廣之路,還很漫長。之前她曾和一些官方機構也溝通過推廣事宜,但對方回覆說,目前我國的國情還是基於吃飽,要吃好,還需要一個過程。“實際上這也是事實,我們農場的成員,也是中產收入家庭居多。”“在我看來,這不僅是有一種模式,也不光是因為有機食品,這更是一種生活的價值觀。”隨著農場發展的深入,石嫣越來越發現,中國人對於健康的有機食品的瞭解嚴重不足。“因為我們所提供的有機作物價格,確實比一般市面上的價格高出30%到50%,更多的人只是單純的會去關註其價格,非有機作物本身所帶有的更深層次的東西。”
  石嫣口中的“更深層次的東西”,指的是在CSA模式下,提供給份額成員們的農作物中,有關價值的內涵,而非單純的“價格”。“很多人願意去花數萬元買一個包,卻會在吃菜的問題上,寧可選擇便宜的,甚至‘來歷不明’非有機蔬果。”“現在很多農民在培植蔬菜時,都會使用大量的化肥農藥,這樣一來,農民們就可以在相對短的時間內獲得相對高的利益。”石嫣說,但農民們很少有想過,在獲得短期利益的同時,也是在親手毀掉未來的長遠利益,“土地因化肥農藥造成污染後,利益受損最直接的,還是農民本身。”
  而非應季蔬菜的上市,雖然豐富了人們的生活所需,但與此同時也破壞了自然規律,實際上對於人本身而言,也是不好的,“另一方面,培植反季作物,也需要耗費更多能源,甚至造成更多污染。”因此,石嫣覺得建立健全本地食物系統才是根本對策,也符合“生活當地”的理念。
  總歸,在石嫣看來,自己並非只是為了“種菜”這麼簡單,更多的,還是希望將這種模式以及這種模式所帶來的價值觀植入人心,讓更多的人來接受它,“對我來說,這是一件幸福的事兒。”  (原標題:石嫣:博士後農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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